遲交作業
外婆的喪禮結束有一週了,在籌備喪禮時,媽媽叫我寫一篇文章給外婆,我想不起太多深刻的事,也沒有心思把文章組織起來,一口回絕了.今天看到大家寫的文章,外婆的往事一一浮出來,我跟在老公後面一件一件唸給他聽,他問我說:"妳為什麼不寫?" 我說:"這些事值得寫嗎?" 他說:"值得呀!" 我才打開電腦開始寫,老公跑來問我:"妳要寫給誰看?" 我想了一想,說:"寫給自己看,還有寫給我媽看." 因為MSN的blog媽媽不能看,我在這裡再貼一遍.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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外婆的喪禮程序單寄來了,讀了媽媽舅姨表弟表妹的追思文章,勾起一件件與外婆相處的小事....
小學四年級暑假,媽媽幫我報名了國語日報的科學班,盛夏的炎陽高照,外婆站在樓底下等我下課,一見我就遞給我一本厚厚的書:世界十大女傑出青年傳記.裡面有英國鐵娘子柴契爾夫人,美國羅斯福夫人艾蓮諾,捷克網球名強拉娜提諾娃.....外婆從不因為我是女生叫我不用讀書,更不因為我是外孫就不鼓勵我有志氣.
外婆把生死看得很淡.有一次她跟我說她小時候逃家的經過,從一個縣走到另一個縣,太陽下山了,路很黑,但是還沒走到一個鎮就不能停,因為天寒地凍,不能在路邊睡覺,那個時代路上沒有燈,她穿著大棉襖,一個不小心踩到自己的衣角跌進路邊的水坑裡,綿襖都濕透了,9歲的她也不知道疼,爬起來繼續走.某個白天再經過那條路,才知道那夜她跌進的水坑是挖來放棺材的洞!外婆說完就哈哈大笑起來.
有一天我跑到市立美術館看李梅樹的畫展,正在端詳眼前的作品時,感到旁邊好像有眼睛盯著我,側過臉來看,原來是外公外婆!這一輩子,除了我媽和元貞,就沒有人愛跟我逛畫展聽音樂會了,外公外婆是我認得的人裡唯二愛好藝術的.事實上他們這輩子交了很多藝術家朋友,像是聾子伯伯,他的現代版畫和金屬雕刻早在50年前就賣到國際;胖子伯伯的梅花還掛在台北榮總;這些人都是媽媽文章裡說的"常來家裡吃飯,聊到深更半夜還不走"的.
上了大學以後,我加入外婆外公的老人爬山隊,走遍台北市盆地週圍的大小山,外婆的背包裡總是帶著兩個750cc的保溫瓶,一個裝涼水,一個裝熱茶,6顆大水梨和6個大蘋果(數目隨當天爬山人數變動,通常會多帶),還有餅乾2包.每到一個亭子,就開始發放她的熱茶和水果.她是全隊裡個子最小,但是背得最多的人.有幾次還多帶一塊毛巾給我擦臉!
外婆歷經一切人生的苦難卻從不叫苦,總是笑,人們想起她也會笑,即使是在她的追思禮拜上也是.但願外婆都看到.